正如村主任所言,自从陶虎入住我家后,因有煞气,邻居不敢到我家串门了,路过的行人宁愿绕道走,也不愿意从我家门前过。以前,有那么几条狗,老是跑到我家院墙跟前,对着墙跟前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撒尿,皲裂、反翘的老树皮下,尿液涔涔,骚味熏人。狗尿火大,日积月累,把树身烧得伤痕累累,惨不忍睹。自陶虎上墙后,那几条癞皮狗,踪迹全无,再也不敢到此一尿了。
老虎不发威,它就是病猫,发起威来,可就不得了。陶虎入住我家的第二年,二姐莫名其妙地生起病来,赖洋洋的像个病猫。去医院检查后,医生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,让回家静养。养来养去,病情反而越来越严重,请了个巫婆看了看,说家里藏着“病神”,让墙头上的“虎神”驱赶出去,二姐的病也就好了。后来,二姐病入膏肓,一命归西。
有次,爹到南山采石料,当他用铁撬棍将一块席片大的青石板撬起,用脚尖顶住铁垫块,使劲地往石缝里推去,没想到推空,半个脚掌塞到了石缝中,急忙回抽,青石板已经将爹的脚板死死地咬住,怎么抽也抽不出来,待等到有人路过此地时,爹的脚掌已经血肉模糊,五个脚指头都被压扁了。后来,村里人说,爹得罪了“虎神”,那撬开的石缝就是山里“虎神”张开的血盆大口,没把爹吃掉就算高抬虎手了。
有了血的教训,爹不得不信陶虎会生煞气的事实。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爹悄悄地爬上墙头,用绳子捆住陶虎的腰部,小心谨慎地下放在地面上,然后,用一块黑布罩住陶虎的脑袋,又将它送回了“虎符庙”,“虎符庙”返修后,变成了一所黑砖红瓦的普通小屋,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名字叫“骨灰堂”,用以存放村里逝者火化后的骨灰。
以前,供奉陶虎的土台子,被用红砖砌成、水泥抹面的条台代替,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骨灰盒,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上面。昔日,被供奉膜拜的陶虎,屈蹲在台与台之间的空格里,守候着亡灵,与鬼魂为伴。
后来,“骨灰堂”里面的亡灵,逐个被他们的后人领取埋葬,落土为安。那只被爹遗弃的陶虎,也被有心人顺手牵羊偷走了。据说,八十年代中期,有个香港人,出手2万元从村里一户人家买走了陶虎,香港人一倒手20万元又卖给了外商。此后,陶虎漂洋过海,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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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戏的疯、看戏的迷,庄稼人种好地才是本分,祖母经常教训爹说。自从二姐亡故、脚掌被石板压烂后,爹再也不一边唱着、一边手舞足蹈地走路了。即使遭遇这么大的家庭变故,爹心中的舞台也从未坍塌,前台提不起精神表演,他就转向幕后去发泄……
爹不但是有名的“工匠”,还是犁田耙地的好把式。每到春秋二季,队里那两头犍子牛就专供爹使唤,他逢人就说,黄色的犍子牛是他的大兄弟,黑色的犍子牛是他的二兄弟,他们兄弟仨搭伙劳作,同舟共济、同甘共苦、任劳任怨。
一年之计在于春,大地回暖,春茬地翻耕是人牛最累的季节。吃草倒料的犍牛,消耗体力大,一亩地需要歇息几次才能耕完。牛通人性,时间长了,牛摸得上爹的脾气,爹更了解牛的脾性。有时,黄犍牛累了,会回折牛头,朝着爹吹个带有音乐感的响鼻,爹看到后,笑眯眯地问黄健牛道:“大兄弟,是不是想歇歇?”那黄犍牛就会撬起尾巴,左右摇摆一下,表示回答。爹就会高声吆喝一声,“好来,那咱到地头后歇歇脚。”
黄黑两犍牛并驾齐驱,犁铧翻起的土壤呈波浪形一边倒去,香甜的气息,从垄沟间升腾,环绕在犍牛的腿间、爹的腰间,土壤的芬芳,就像皮实的孩子,人牛走,它也走,紧随其后,将一路芬芳毫不吝啬地洒向田野……
爹将犍牛身上的耕具卸掉后,让它们趴在他的身边,一边卷着纸烟,一边和两位“兄弟”啦闲呱:“人误田一季,地误人一年。这段时间我也知道你俩很累,过了这一季,就让两位 ‘兄弟’好好地歇一歇,现在可不能耍滑惜力气呀。”爹一边抽着地头烟,一边用手心轻轻地抚摸着黑犍牛的耳朵说,“是不是这个道理啊,二兄弟?”
那黑犍牛听得懂爹的话,眼望着爹不住地点头,“累,并快乐着,只要你能撑得住,我们就坚持到底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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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武松打虎|虎风虎韵齐鲁行|猎虎记】看着两头犍子牛快乐的表情,爹一时兴起,用他那不利索的右腿,将屁股下面的新鲜土壤平了平后,伸胳膊撸拳、模仿着孙镇业老师的腔调,唱起了山东快书武松打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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