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一场十年一觉的扬州梦再览扬州

再览扬州，已经是12年后，怀里有了刚好两周岁的丫头，身旁有了刚满30岁的妻子，我也不再是以苦行僧的方式独行悠游。
生活把一个人变成了一家人，把瘦削的翩翩少年带往油腻的壮年大叔，只是古运河水波晃荡，二十四桥明月夜，心中那份扬州记忆，一直鲜活。
从送孟浩然之广陵”的李太白，到梦好”的杜郎，再到有黍离之悲的千岩老人，乃至中国文脉的压轴之作《红楼梦》里林黛玉的家…大概再没有哪座城市能在古诗词里，在语文课本里出现的频率如此之高。
高中时代，因为父亲在扬州工作，我常常坐9块钱的绿皮火车，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望着窗外的田野，一排排人家，一条条河流，以及更远的地方天地相接，白云悠悠。带着樊笼里久抑的轻松与自由，灵魂在铁轨和车轮铿锵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里轻盈，火车跨桥过水，载着我愣愣的青春年华，一路向西。
父亲上班，我时常一人在精美小巧的城里晃荡，不打车，也不坐公交，凭着11路”竟也走遍了大半的扬州城。高中老师们的思想灌输让我无比向往大学校园，扬州大学成了我行程单里少不了的一项，与瘦西湖一墙之隔的瘦西湖校区，荷花池公园旁的荷花池校区，但印象最深的是梧桐繁盛的文汇路校区。喝着极为便宜的扬农酸奶，漫步梧桐大道，恣意的骄阳只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明暗纠葛的光斑，遥远的风里传来的沙沙”音响，偶或几声细碎的鸟鸣织在里面，我不急着上课，也不惦着回寝室，就看看怀揣青春的书本，看看往来的稚嫩脸庞，想到我也将要成为现在的他们，内心的轻松和惬意，同着鸣蝉同着不知何处吹来的凉风，在巨大的树荫里，与那个阳光分外灼热的夏天汇成一处为数不多的清冽溪流，至今依然清晰明媚。
春天瘦西湖边的杨柳依依，夏天荷花池里一池荷花盈盈满满，初秋烟雨里我在窗边看了很久，久不下雪的冬天，我出门买了一把谭木匠在手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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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。其实应该是阳历四月，我们很耿直，借着给丫头过两周岁生日的由头，赶在阳历三月末，订好门票，安排好住宿，赴一场十年一觉的扬州梦。
那时候的我，只算是漫游扬州，管窥蠡测，浮光掠影，我甚至还不知道东关街，不知道扬州有千条井巷，不知道天宁寺…更重要的是，我留下了一处不曾发掘的“地”—瘦西湖。
9点多我们南通陈桥上高速，理论上一个半小时的路程，实际因为修路和100公里的限速，到达位于皮市街的宾馆时已经接近12点了。一路上丫头跟妻子在后排不知在说些什么，我们驰过两侧春风田野，导航里看到京杭大运河几枚鲜亮的字时，我知道我们到了，导航带领我们从汤旺下高速，一出来就是高架桥施工现场，泥泞难走，道路封闭，绕了很长的路。我笑着自语：多年不见，这么待老朋友啊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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宾馆处在皮市街入口，古朴厚拙，原木栗的桌椅，青灰地砖，瓦当累成的波状背景墙，厅里一大缸金鱼，游曳生姿，两只水龟悄然探出脑袋。别致有趣的陶罐里一直腊梅干枝，仿佛嗅到了诗心盎然的小炉冬天。
我们在二楼，槐序已订，只有绀香。我总羡慕临街玻窗，一簇绿意浓浓树梢，啁啾的早春之鸟，看往来的人群，早起生炉子的老人，一只黄色的大狗倚在墙角酣睡…晨光流转，时间恍惚慢了下来，长街黑暗无行人/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/从前日色变得慢/车、马、都慢/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这样的巷口似乎可以径直通到穿长衫民国，通到南唐李煜通向婉丽的宋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