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：鸢尾花( 六 ) 鸢尾花元辰看过一篇散文

后来我听说本市有一个失独老人群体，经常聚会，有的还结伴外出旅游，我好不容易接触到其中几位，向他们打听父母的情况，他们说，听说过这对夫妇的情况，但不知道他们的行踪，也没见他们参加过失独群体的活动。
我绝望了，不仅找不到他们的下落，就是找到，能够相认，法律意义上的父子母子关系也不存在了，我不是从前的我。我也不能公开寻找父母。
绝望之后，我不再有任何痴心妄想，给父母各自失独抚恤金账户打入10万元，算是跟他们的告别。有朝一日，他们看到两人账户里同时多出10万元，或许会引起联想。但是，这种没把握的事，实在不能当做目标痴痴等待，我还必须安心过我的日子。
我回到了平静如水的日子。每天上晚班，随意到郊区小巷走动一小时，再回租住的公司宿舍做饭吃。晚上上网、看电视。第二天照常如此。
日复一日的遛弯中，一个种花的老人引起我的注意。这个人住在城市西部的郊区，有一栋不大的房，门对一条公路，有个未封闭的小院，摆满各式各样的花盆，种的全是不起眼的鸢尾花。一般人一看就过了，可我发现他种的鸢尾花虽然品种一般，但植株状壮，花形大，红黄蓝白紫各色齐全，竟然还能四季开花。
我知道鸢尾花是鸢尾属植物，是对一族草本开花植物的统称。花形似蝴蝶，又似鸢鸟的尾巴。由6个花瓣状叶片构成包膜， 3个或6个雄蕊和由花蒂包着的子房组成。五月鸢尾花开，仿佛一只只蓝色、黄色和红色的蝴蝶，飞舞于绿叶之间，要将传到很远。在希腊神话中她是彩虹女神，是众神与凡间的使者，执行将善良人死后的灵魂经由彩虹携回天国的任务。至今希腊人常在墓地种植此花。能把普普通通的花种到这样，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我对老者肃然起敬，暗自观察他的行为举止，推断他的身份、经历。这是一个清瘦矍铄的老人，大约六十多，满头银发，衣着干净整洁，目光深邃哀婉，面部表情木然。无论门前如何嘈杂，他只一心侍弄花草，举止平稳，动作小心翼翼。我就站在他面前，他头也不抬，根本不看人。松土，摘虫，喷水。许多动作重复多余，也不肯停下。
我想，这是一个刻意掩饰和封闭自己的人，一定跟我一样有奇特的经历。
他依然重复着那些根本不需要的动作，似乎不侍弄着，时光就无法打法。对我的搭讪不屑回答。
我还是每天准时遛弯，准时在他门前停留，看上一会儿离开，不说话。其实，我已经打听清楚，他是本市一家国营企业退休的工程师，文革期间高中老三届毕业生，下过乡，扛过枪，恢复高考上大学，大裁军转业回地方，三十岁结婚生子，赶上全国推行一对夫妇一个孩的大潮，办了独子证。儿子顺利读完硕士研究生，成为中外合资企业的制药工程师，不到30 ，年薪20多万。不想在一次车祸中丧生。肇事的是一辆破车，司机和车主都是穷得叮当响的山区农民，进城就闯下灾祸，家里还有人躺在病床上等钱治疗，赔偿一分钱拿不出。两位老人伤心至致，政府只好出面，协调交通局、各抚恤5万元，才把儿子埋下。后来儿子公司补给意外死亡商业保险赔付金50万元，二老将其存为定期。尔后不到半年，老伴也走了，只剩老一人顽强挺着。他一心一意种花，就是要摆到老伴和儿子的墓地去，希望鸢尾花能把他们的灵魂带进天堂。
每次从他门前经过，看他不断重复着根本不必要的动作，我心里都戚戚的。我的父母是否也在某个角落，重复这些根本不必要的动作呢？